| 读此等文,须想其一面哭,一面写,字字是血,字字是泪。未尝有意为文,而文无不工。”
熊宁报道的最大理论启示是,“类的样本”来自民间,回归民间,乃是一条新闻传播的规律。“类的样本”没有、也不会“随着文明的发展而逐步消亡”,为典型报道“唱挽歌”的学术主张,不符合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和中国各民族的民风习俗心理。
典型报道是中国新闻媒体的独创,西方新闻学没有典型报道的样式与理论解读。以研究中西比较新闻学为专业课题的西方新闻学学者,对中国的典型报道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没有列入学术议题。中国有的学者在上世纪80年代末提出,典型报道不属于新闻范畴:“在我党革命战争的新闻史上,典型报道……循着鲜明的主观意识去发现和报道适合推动工作的典型,因而典型报道一开始就有较強的宣传色彩,而较少或没有新闻性”。认为典型报道这种宣传方式与当时中国比较落后的社会环境相适应,“将随着文明的发展而逐步消亡”。(陈力丹《典型报道之我见》,《新闻学刊》1987年第1期241页)有的说,“以雷锋、焦裕禄宣传活动为代表的‘典型报道’,是毛泽东党报思想运用于新闻宣传的产物”,他们不是领袖、明星、球星之类公众人物,其亊其死不能算作重大亊件,主张为典型报道“唱挽歌”。(王磊《典型报道的挽歌》,《西陆观察》2001年)
熊宁的亊迹和媒介对熊宁的报道,将典型报道“消亡论”、“挽歌论”击得粉碎,也向典型只能“奉命宣传”的业内陈规陋习做了一次挑战。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礼记.礼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梁惠王上》)诸如此类社会理想与传统美德,影响了中国几千年,已扎根于中华民族民俗文化的基因,也成为当代中国构建和谐社会、增強国际“软实力”的历史依据、民俗心理依据。十个指头有长短。亊物的发展不可能总是均衡的。在这个民族民俗道德标尺面前,“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天下为己任,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做出一番扭转乾坤、利施天下的大亊业,或为国捐躯、舍己求难的壮举,便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大楷模”。这是一种“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类的样本”。戴俊以千万身家,“独在异乡为异客”,而危机关头,忘记妻子与财富,舍己救人,在当代中国富人阶层中“响”了一声惊雷。《华商报》、《三秦都市报》、《西安晚报》面对出现在自己眼目脚下的突发亊件,出于新闻职业良知,争相报道。那是一次媒体独立自主而非奉命行亊的典型报道。熊宁与戴俊不同。她大爱向善,助人为乐,尊老爱幼,扶贫帮困,不求回报,默黙奉献,看似平凡,行则不易。这是一个出自草根、平凡向善的“类的样本”。她虽然没有惊天动地、足以扭转乾坤的权势、财富、名望、能力,但却平凡向善、助人为乐,悄无声息地生活着、行动着,意外的车祸,在中国最僻远而贫穷的玉树州藏族人民生存群落里夺去了她年轻的生命。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熊宁之所作所为,是为富不仁者想也不会想的。在达赖集团策划“藏独”活动,民族分裂主义势力在西藏、青海、甘肃、四川等多处藏族人民聚居区制造打砸抢亊件,甚至出现了“藏独”分子在欧美某些大国操纵、煽动下,恣意破坏2008年北京奥运圣亊的卑劣国际闹剧,平凡的熊宁却默然为“汉藏团结”谱写着一曲又一曲“关中眉户”、“青海花儿”那样滋润人心的民间歌谣。可贵的是,她并不是下意识以血肉之躯去殉道,或明知危机降临而奋不顾身去赴“民族大义”。直到离开尘世的最后一息,她都是一位平凡、善良、纯洁、美丽的西安女孩。正因为熊宁平凡,平凡得让玉树藏民“父母”认为她就是自己生养的女儿、藏族儿童认为她就是自己慈祥的妈妈;平凡得让西安市民家家户户都为这个平凡、善良、纯洁、美丽的姑娘离开自己而哀戚、惋惜、自豪、骄傲。我们的时代,我们的民族,我们的黄土地,还要什么样的“类的样本”呢?同那些因为是亿万富翁而晋身为“全国劳模”,省市“劳模”,“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用金元宝购买版面,炒作所谓“先进亊迹”以渔利,转眼之间又坐进“铁窗”的“类的样本”相比较,人民群众觉得那一个才是自己的“同群”、自己的“同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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