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与修改

◎     米博华

讨论与修改是言论创作的两个重要环节，各有其功用。这两个环节放到一块说，是因为很难截然分开。有时讨论的过程就是修改的过程。

这，可以引出一段佳话。

新闻工作者大概都知道李普曼和雷斯顿这两位美国报界的大牌主笔。李普曼被公认是思想大师，写作本领高强，被邀为《纽约论坛报》主笔，60年写了4000多篇评论，著作等身。雷斯顿是与李普曼齐名的俊秀，在《纽约时报》主笔社论数十年，被人们称为代无二人的评论天才。

或许有人想，像李普曼和雷斯顿这样的超级“大腕”一定是“下笔千言，倚马可待”，而且没有人敢修改他们的稿子。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用我们的话说，他们多半也是“集体创作”。两位评论家旗下各有一个创作班子。美国人管这些班子成员叫助理。这些助理决不是等闲之辈，但论资望、年龄都应该说是小字辈。这些助理主要干两件事：一是收集并提供有关资料，发表对某一问题的看法供主笔参考。二是修改主笔稿件，检查其观点是否偏颇，资料是否准确，并提出是否刊用的意见。李普曼有个习惯，经常把稿件念给自己的助手听，征询他们的意见；如果助手们不表欣赏，他经常弃而不用。雷斯顿说，“对所写的东西没有经人读过而发表出来，是一件危险的事。”

言论创作需要反复讨论和修改，这在中外报界断无例外。一个人学识再渊博，也不可能对所有论题都那么内行；再有本领，也不可能对所有问题的认识都那么全面。评论是一种文体，评论作者应是文体专家，这没有疑问；但评论的骨架是观点。正如我之所以敢写《论评论》，是因为自己多少知道一点这方面的情况；而不大敢写《论足球》，是因为对此知之甚少。评论作者不是对什么都可以大发议论。一个好的评论作者应该也可以驾驭各种题目，文化、经济、科技、军事等等问题都可以收入视野，用评论家的眼光加以剖析。前提是必须勤于学习，虚心讨教，对论题有比较深入的研究。讨论正是这样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是创作的必要准备。拿到题目闷头便写，既不向专家讨教，也不和同行切磋，这很难写出好稿。我认为，即使是自己比较熟悉的题目，在写作之前和别人讨论一番也会有很大帮助。如果可能，成稿之后再征求专家和同行的意见就更好。讨论可以是开小会，也可以与同事念叨念叨，无论采取何种方式，交流总是有好处的。这不存在向别人请教就矮人一截的问题，年龄、职务、资历不应该成为讨论的障碍。向别人讨教不丢人。集思广益，择善而从，观点才能臻于完善。

修改有时比写作更重要。“一笔准”，落笔字字珠玑，谁也吹不起这个牛。鲁迅手稿看上去文不加点，但不少是改抄后的文本；托尔斯泰也常常把整段整章的文字撕掉，一遍遍重新写过。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不断地修改自己的文章是个好习惯，说明他有求深求准求新求美的追求。修改的过程是升华思想、修炼内功的过程。思路欠通要改，表达不准要改，文字啰嗦要改，句子太长要改。改得越苦，功力越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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