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央视“百家讲坛”所谓的“悲剧式人物”
杨若文
央视 “百家讲坛”自1 月14日至17日,连续讲了几个“悲剧式人物”。其立论、推理与结论,不能不引发坐在电视机前的笔者质疑。
质疑之一:悲剧式人物应用什么衡量标尺?唐太宗是否悲剧人物?
讲述者认为,唐太宗射杀兄与弟后,产生了“人格分裂”,因而被归入“悲剧式人物”。妥当吗?
讲述者说,唐太宗射杀兄与弟后,产生了“人格分裂”,且伴之他当权的一生。此看法有其新颖、深刻之处,也开人心扉,但其主要观点实在值得商榷。且不说讲述者将《贞观政要》误为是唐太宗所写(实为吴兢撰于玄宗开元年间,那时唐太宗已经离开人世七八十年了),仅就他将唐太宗归入“悲剧式人物”而言,只有小理但却失去了大理。说有小理,是因玄武门之变一直折磨着唐太宗,并引发了后代一些学者的否定性评价,将其归入“悲剧式人物”马马虎虎也能说得过去。说其失去大理,是因其有以偏概全之嫌。因为他在这次讲述中,将“人格分裂”,作为衡量悲剧人物的惟一标尺。其实他所说的“人格分裂”,相异于通常意义上的“人格分裂”,是以心理折磨为主要内容的。循着这一逻辑轨迹,心理折磨也就成了衡量悲剧人物的惟一标尺。心理学一个常识是,人若处于万分忧心、或极度紧张、或悲痛欲绝或这些相互交织的超常心境时,被称为“应激状态”,从心理层面所说的人格分裂者,既是这种状态的结果,而又常常表现为这种状态。“应激状态”的记载不绝于古代典籍:几乎所有勤政皇帝、将相、官员宵衣旰食所引发的茶饭不思、寝食不安,几乎所有担心别人夺命谋权的皇帝、将相、官员的暴躁疯狂、痛不欲生等等,均受着痛苦的心理折磨,岂不都有讲述者所说的“人格分裂”?如果仅仅以此作为惟一标尺,那不是统统要被归入“悲剧式人物”的屋檐之下?与此相反,西蜀的亡国之君刘禅,被俘之后不但没有感到心理上有什么折磨,反而“乐不思蜀”,怎么也不够格跻身于“悲剧式人物”之列的;讲述者将杨贵妃列入“悲剧式人物”,当然,她的身败名裂以及死于非命的结局,是名副其实的“悲剧式人物”,但用讲述者的心理折磨标尺衡量,对于她这个整天欢歌笑语的得意者来说,也不适用了,她不但不属于“悲剧式”,而且是个欢乐派。在讲述中,大的方面被弄颠倒了。愚以为,“悲剧式人物”的衡量标尺,应是事业成败、生存状况、心理状态、最终结局等等方面所融合的综合指数。执其一隅,无疑产生偏颇。例如,仅从死得不明不白上说,宋太祖就是“悲剧式人物”;仅从寿命上讲,叱咤风云的霍去病20多岁早早殒命,是个“悲剧式人物”;仅从事业上讲,李白的政治抱负一直没有实现,“醉里挑灯看剑”的辛弃疾收复中原的理想终为泡影,也都该是“悲剧式人物”。这就是观点偏颇的表现。对于古代普通人来说,生存状况、最终结局等等方面所融合的综合指数,则是主要标尺。对于君王则不同了,他的内心痛苦仅仅囿于心理层面,且属于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个性表现,无疑是衡量他的次要标尺,而事业成败、生存状况、最终结局等等方面所融合的综合指数,当是衡量他的主要标尺。唐太宗的治国才能、军事韬略、赫赫业绩这些指数与他心理痛苦的指数相抵的结果,很难得出“悲剧式人物”的结论。讲述者举麦克白为例与唐太宗类比,当然有可比之处,但不是讲述者所比的结果。麦克白是莎士比亚十二大悲剧之一的《麦克白》的主人翁,此人在用阴谋手段夺权这一方面与唐太宗有某些相似之处,要说更相似的,还应算莎士比亚《汉姆雷特》中的克劳狄斯,后者的阴谋夺权杀的是亲兄。所不同的是,麦克白、克劳狄斯则是“悲剧式人物”。此二人以及莎士比亚悲剧中诸多“悲剧式人物”之所以成为这类角色,正是事业成败、生存状况、心理状态、最终结局等等方面所融合的综合指数衡量的结果,这与唐太宗相去何远!
质疑之二:角色“错位”与产生“悲剧式人物”有何关系?
讲述者讲到南唐后主李煜、宋徽宗赵佶时的一个观点是:这两个亡国之君成为“悲剧式人物”是角色“错位”。支撑的依据主要是,一方面,他们治国无能,以至于国亡被俘;而另一方面,他们在文学、书画方面堪称一流。意思很明白:由文学家、艺术家的角色错位为一代君王了。站得住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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