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利:生性腼腆的传播思想家
◎殷晓蓉
学者们选择什么样的领域为自己的关注对象?这除了受制于社会历史因素以外,还与学者自身的需求和境遇有关。有时候,同样的需求与境遇又会导致不同的学术道路。
20世纪初,5岁的威尔伯·施拉姆因为一次不很成功的手术,而患上了口吃的毛病——他无法流利地表达思想,以至于他的父亲放弃了将之培养成为一名律师和政治家的梦想。然而,也正是言语表达方面的不顺畅,给了施拉姆动力和努力的方向。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外面的世界,逐渐地克服了自身存在的缺陷,成为美国伊利诺伊、斯坦福等数所大学的知名教授,并将足迹留在了世界上的许多国家,包括前苏联和中国的香港与北京。他终身以人类传播研究为追求,被誉为传播学的奠基者和集大成者。
同样与传播学有关,更早些时候,在美国密歇根州的安阿伯小镇,也有一个不善表达的思想家,他有着类似于施拉姆曾经有过的语言障碍,而且生性腼腆,敏感,体弱多病;他一生很少离开其出生地,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隐居者”。然而,这一切不妨碍他采用“内省”“反求诸己”的方式,在更加宏观的层面上,思考人类传播的普遍和现实问题。
他就是查尔斯·霍顿·库利,美国现代社会学的奠基者,也是将传播整体作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首次做出综合性思考的学者。
一
库利出生于1864年,父亲是密歇根州高等法院的法官,曾任美国州际商业委员会主席。与父亲的自信、顽强、富于竞争与冒险精神不同,小库利温和、内向,口吃和过分羞涩的双重影响,使他更喜欢从自己的内心生活中寻求庇护。
库利成年后曾经写到:“在我早年的生活中,我的抱负与我的实际生活状况间始终存在着差异,这是巨大的、经常的痛苦……我的认真生活总是梦幻生活。我做得少,读得多,无穷无尽的幻想。我的早年不是在紧张中就是在冷漠中度过,极少快乐。”他甚至弄不清楚:究竟是身体的缺陷导致了独特的内心体验,还是内心生活的曲折路径进一步加剧了身体的磨难。
日记成为库利宣泄情感的主要方式,是他沉思和幻想的果实之一。他不间断地通过日记来把握和控制自己的生命,也通过日记来扩展与检验他关于社会问题的思考。日记对于某一类人来说,是畏惧交往、躲进心灵庇护所之后的自我开放,而库利也将整个社会看做是有组织的、有秩序的系统,将社会学看做是自成体系的自传,或曰社会本身的“日记”。
库利以柔弱之躯,用了超出常人的时间完成本科教育。他追随父亲,做过从事州际商业委员会统计员等其他职业的尝试,但最后回到书斋,自觉地感到更系统、更深刻的思考习惯是更适合于他的生活方式。30岁获得博士学位之后,库利一直留在安宁却又笼罩着新教自由气氛的安阿伯小城镇,信奉着“哥德所说的愉快就在你自己的心中”的原则。平静如他,甚至觉得参加学术交流会议都是一种痛苦的经历。
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对人与人之间的传播、交流、沟通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对现代传播在社会变革中的作用满怀乐观。库利将“传播”作为其体系的一个最重要的概念,并围绕着它,做出了经典性的论述:传播是社会的组织机制,通过这种机制,人们的关系得以存在与发展。前面提到的施拉姆在其著名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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