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教育：美国模式与中国选择

◎郜书锴

今年第8期《今传媒》发表徐晓波的文章《高校新闻传播教育应以传媒发展变化为导向》，认为美国的新闻传播教育在全球来说是比较成功的，美国大学新闻学院里只有17%的教授没有当过记者，教授中最受学生欢迎、最成功的老师是具有丰富实践经验者。然而，这一新闻传播教育的“美国模式”并非如此完美无缺。

　　从美国媒体最新播发的多所大学刊登的新闻出版学的教师招聘广告看，都不约而同地要求教师必须具备博士学位，有新闻出版学教学经验，但并不要求应聘者具有新闻从业经验。这一事实反映美国的新闻教育偏重学术而轻视业务的倾向，美国的这一教育模式实际上正是中国存在多年的新闻教育的真实写照。这一模式没有“以传媒发展变化为导向”，因此中国一直在极力改变这一现状，但从多年的做法上看收效甚微。既然深知重视理论而轻视业务并不是教育的最好出路，那么美国和中国为什么还要顾此失彼而不是两者并重呢？也许做一个简单的比较就可以让答案一目了然。

　　首先来看美国的情况。事实表明美国新闻教育界的部分学者都没有从业经历，但他们依然在新闻写作、报道写作、新闻编辑和电视新闻制作的教学上做得很出色。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悖论，实质上业界和学界并没有天然的分别，并非有丰富从业经验的教师才能教好业务课程，也不是只有高深理论的教师才能教好理论课程，这是新闻学界和业界早就达成的共识。那么，美国新闻教育界为何还会“顾此失彼”呢？至少有两个基本原因是无法回避的，首先是大学对待学术的根本态度。在美国，许多大学尤其是那些排名偏后的大学，其行政高层认为只有引进学术造诣深厚的学者，才能使大学更像神圣的学术研究机构，甚至还有大学校长公开表示以“我们的博士比哈佛还多”为荣，并把博士比例作为自己任期的主要目标之一。其次是大学对办学经费支出的投资方向。在美国，各个大学办学经费日益紧张，而新闻业务实践教学又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比如业务训练需要分组上课，必然需要更多的教师和课时酬金开支。建设一定规模的新闻制作实验室，仅设备就需要相当数额的资金投入。于是大学的高层领导就很自然地放弃这一投入，转而“偏爱”资金投入较小的学术和理论研究。

　　其次来看中国的情况。传统文化背景中的中国知识分子，也许正是历史留给他们太多的伤痛，他们更多地宁愿选择远离实际生活，退回书房里关起门来做理论研究。虽然这一情形在现代文明社会里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当下又因为创办研究型大学的需要，大学对教师的科研量化要求大大提高，教师要花大量的时间拼凑论文，编写教材。这一切都使得安排教师到媒体一线挂职锻炼，事实上变为不可能。同时，因为排名和评估的需要，高校对教师的学历要求也越来越高。在许多大学的人事网站，都可以看到这样的规定，某个年龄段以下的高校教师，如没有博士学位，将来不能晋升教授。在这种政策引导下，没有博士学位的年轻教师除了上课、写文章外，还得攻读博士学位。如此，参与媒体实践更变成一件有心无力的事情。新闻传播界的学者都很苦恼，学历门槛抬高加大了从媒体一线引进人才的难度。因为媒体从业人员学历相对较低，学校从博士学位的比例考虑，宁可引进没有任何新闻从业经历的博士，甚至是与新闻传播学科不沾边的博士，也不乐意引进业界精英。因此，中国新闻学界与业界越走越远，这是事实。

　　从中国与美国的比较中不难看出，虽然两国的新闻教育重理论轻业务（也有人认为美国新闻传播教育在过去太重视业务，现在也开始重视理论研究），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但彼此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同一模式，并非是完全出于心甘情愿的主动选择。美国新闻学界已经痛心地意识到这一普遍做法的危害，不但迫使大学削减或淘汰新闻业务课程，而且客观上造成那些由业界转行而来的新闻教授处境尴尬。这些教授担心的是作为杰出的新闻记者，他们不可能不需要业务能力，他们不可能不需要报道技术，而这些都离不开业务教授的新闻教育，理论教授或博士对此却无能为力。纽约大学新闻系主任米切尔教授认为，高深的学术经历和丰富的业务经验同样重要，花几年时间写出的博士论文和花同样时间写出的长篇报道具有一样的价值，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哥伦比亚新闻学院康纳教授的说法更是这样直截了当：没有宝贵的从业经验，教授的深奥理论只能是纸上谈兵。

　　中国学界的说法也掷地有声，新闻学者刘其中教授认为：新闻院校教师必须具有博士学位的规定不见得怎么科学，不见得是件好事。新闻是一门专业性、技术性、实用性很强的学科。对那些学术性、研究性较强的课程，由具有博士学位的教师讲授比较合适，但对那些专业性、实用性较强的课程，如新闻采访、新闻写作、新闻编辑、新闻翻译等，具有博士学位但缺乏新闻实践经验的教师则很难胜任。虽然中国的学校不能说不重视实践，学生不能说没有实习的机会，但业务能力与理论能力相比，却明显差强人意。正是基于这样的弊端，中国主要的新闻传播学院开始大量引进业界精英，甚至聘请一批业界领袖担任院长这一重要学术职务。人民日报社原总编辑邵华泽受聘担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资深报人范敬宜受聘担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首届院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也先后聘请业界名记高钢和新闻官员赵启正担任院长职务。北方新闻界的这一做法同样波及到南方，知名学府复旦大学先后聘请福建日报社副总编辑黄芝晓和文新报业集团党委书记、社长赵凯出任新闻学院院长,暨南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聘请南方报业总裁范以锦出任院长，这是华南地区新闻教育界首次聘任业界资深人士担任院长。

　　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不管是美国学界“被迫”疏远业界，还是中国学界“主动”接近业界，都说明两国新闻教育中的理论占据了过大或不恰当的比重，那些追捧美国新闻教育模式为